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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传习录 【11】爱问文中子韩退之。先生曰:「退之文人

【11】爱问文中子韩退之。先生曰:「退之文人

传习录 [明] 王守仁(王阳明) 1786字 第 11 / 297 回 2026-10-06

【11】爱问文中子韩退之。先生曰:「退之文人之雄耳。文中子儒也。后人徒以文词之故, 推尊退之。其实退之去文中子远甚。」爱问何以有拟经之矢。先生曰:「拟经恐未可尽非。 且说后世儒者著述之意与拟经如何?」爱曰:「世儒著述,近名之意不无。然期以明道。拟 经纯若为名。」先生曰:「著述以明道,亦何所劾法?」曰:「孔子删迦六经,以明道也。 」先生曰:「然则拟经独非效法孔子乎?」爱曰:「著述即于道有所发明。拟经似徒拟其迹 。恐于道无补。」先生曰:「子以明道者使其反仆还淳,而贝诸行事之实乎?抑将美其言辞 ,而徒以譊譊于世也?天下之大乱,由虚文胜而实行衰也。使道明于天下,则六经不必述。 删述六经,孔子不得已也。自伏义昼卦,至于文王周公。其间言易,如连山归藏之属。纷纷 籍籍,不知其几。易道大乱。孔子以天下好文之风日盛,知其说之将无纪极,于是取文王周 公之说而赞之。以为惟此为得其宗。于是纷纷之说尽废。而天下之言易者始一。书诗礼乐春 秋皆然。书自典谟以后,诗自二南以降,如九丘八索,一切淫哇逸荡之词,盖不知其几千百 篇。礼乐之名物度数,至是亦不可胜穷。孔子皆删削而述正之,然后其说始废。如书诗礼乐 中,孔子何尝加一语?今之礼记诸说,皆后儒附会而成。已非孔子之旧。至于春秋,虽称孔 子作之,其实皆鲁史旧文。所谓笔者,笔其旧。所谓削者,削其繁。是有减无增。孔子述六经,惧繁文之乱天下。惟简之而不得。使天下务去其文,以求其实。非以文教之也。春秋以 后,繁文益盛,天下益乱。始皇焚书得罪,是出于私意。又不合焚六经。若当时志在明道, 其诸反经叛理之说,悉取而焚之,亦正暗合删述之意。自秦汉以降,文又日盛。若欲尽去之 ,断不能去。只宜取法孔子。录其近是者而表章之。则其诸怞悖之说,亦宜渐渐自废。不知 文中子当时拟经之意如何。某切深有取于其事。以为圣人复起,不能易也。天下所以不治,只因文盛实衰。入出己见。新奇相高,以眩俗取誉。徒以乱天下之聪明,涂天下之耳目。使 天下靡然争务修饰文词,以求知于世。而不复知有敦本尚实,反仆还淳之行。是皆著述者有 以启之。」爱曰:「著述亦有不可缺者。如春秋一经,若无左传,恐亦难晓。」先生曰:「 春秋必待传而后明,是歇后谜语矣。圣人何苦为此艰深隐晦之词?左传多是鲁史旧文。若春 秋须此而后明,孔子何必削之?」爱曰:「伊川亦云:『传是案,经是断』。如书弑某君,伐某国。若不明其事,恐亦难断。」先生曰:「伄川此言,恐亦是相沿世儒之说。未得圣人 作经之意。如书弑君,即弑君便是罪。何必更问其弑君之详。征伐当自天子出。书伐国,即 伐国便是罪。何必更问其伐国之详?圣人述六经,只是要正人心。只是要存天理,去人欲。 于存天理去人欲之事,则尝言之。或因人请问:各随分量而说。亦不肯多道。恐人专求之言 语。故曰『予欲无言』。若是一切纵人欲灭天理的事,又安肯详以示人?是长乱导奸也。故孟 子云:『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此便是孔门家法。世儒只讲得一 个伯者的学问。所以要知得许多阴谋诡计。纯是一片功利的心。与圣人作经的意思正相反。 如何思量得通?」 因叹曰:「此非达天德。者未易与言此也」又曰:「孔子云:『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孟子 云:『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孔子删书,于唐虞夏四五百年间,不 过数篇。岂更无一事,而所述止此?圣人之意可知矣。圣人只是要删去繁文,后儒郤只要添 上。」爱曰:「圣人作经,只是要去人欲,存天理。如五伯以下事,圣人不欲详以示人。则 诚然矣。至如尧舜以前事,如何略不少见?」先生曰:「义黄之世,其事阔疏,传之者觲矣 。此亦可以想见。其时全是淳庞仆素,略无文采的气象。此便是太古之治。非后世可及。」爱曰:「如三坟之类,亦有传者。孔子何以删之?」先生曰:「纵有传者,亦于世变渐非所 宜。风气益开,文采日胜。至于周末,虽欲变以夏商之俗,已不可挽。况唐虞乎?又况义黄 之世乎?然其治不同,其道则二孔子于尧舜,则祖述之。于文武,则宪章之。文武之法,即 是尧舜之道。但因时致治。其设施政令,已自不同。即夏商事业,施之于周,已有不合。故 周公思兼三王。其有不合,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况太古之治,岂复能行?斯固圣人之所可峈也。」又曰:「专事无为,不能如三王之因时致治,而必欲行以太古之俗,即是佛老的学 术。因时致治,不能如三王之一本于道,而以功利之心行之,即是伯者以下事业。后世儒者 许多讲来讲去,只是讲得个伯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