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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封氏闻见记 第十卷

第十卷

封氏闻见记 [唐] 封演 2989字 第 10 / 10 回 2026-10-07

务尚

萧诚自务札翰,李邕恒自书言别书。二人俱在南中。萧有所书将谓称意,以呈李邕,邕辄不许。萧疾其检己,遂假作古帖数幅,朝夕把玩,令其故暗,见者皆以为数百年书也。萧诣邕云:「有右军真迹,宝之已久,欲呈大匠。」李欣然愿见。萧故迟回旬日,未肯出也。后因论及,李固请见,曰:「许而不出,得非诳乎?」萧于是令家僮归见取,不得,惊曰:「前某客来,见之,当被窃去。」李诚以为信矣。萧良久曰:「吾置在某处,遂忘之。」遽令走取。既至,李寻绎久之,不疑其诈,云:「是真物,平生未见。」座者咸以为然。数日,候邕宾客云集,因谓李曰:「公常不许诚书,昨所呈数纸幼时书,何呼为真迹鉴将何在?」邕愕然曰:「试更取之。」及见,略开视,置床上曰:「子细看之,亦未能好。」

讽切

贺知章为秘书监,累年不迁。张九龄罢相,于朝中谓贺曰:「九龄多事,意不得与公迁转,以此为恨。」贺素诙谐,应声答曰:「知章蒙相公庇荫不少。」张曰:「有何相庇?」贺曰:「自相公在朝堂,无人敢骂知章作獠。罢相以来,尔汝单字,稍稍还动。」九龄大惭。

欢狎

郑昈性通脱,与诸甥姪谈笑无间。曾被飘瓦所击,头血淋漓,玉簪俱折。家人遑遽来视,外甥王在后至,曰:「二十舅今日头壁俱碎。」昈大叫曰:「我不痛。」亟命酒,酒酣兴尽。昈后至户部员外郎、滁州刺史云。

祛吝

御史大夫邓景山为扬州节度。有白岑者,善疗发背,海外有名,而深秘其方,虽权要求者皆不与真本。景山常急之。会岑为人所讼,景山故今深加按效,以出其方。岑惧死,使男归取呈上。景山得方,写数十本,榜诸路衢,乃宽其狱。

修复

颜真卿为平原太守,立三碑,皆自撰亲书。其一立于郡门内,纪周时台省擢牧诸郡者十余人。其一立于郭门之西,纪颜氏。曹魏时颜裴、高齐时颜之推,俱于平原太守,至真卿凡三典兹郡。其一是东方朔庙碑。镌刻既毕,属幽方起逆,未之立也。及真卿南渡,胡寇陷城,州人埋匿此碑。河朔克平,别驾吴子晁,好事之士也,掘碑使立于庙所。其二碑,求得旧文,买石镌勒,树之都门。时颜任抚州,子晁搨三碑本寄之。颜经艰故,对之怆然曰:「碑者,往年一时之事,何期大贤再为修立,非所望也。」即日专使赍书至平原致谢。子晁后至相州刺史、御史大夫。

赞成

天宝初,协律郎郑虔采集异闻,著书八十余卷。人有窃窥其草稿告虔私修国史,虔闻而遽焚之。由是贬谪十余年,方从调选,受广文馆博士。虔所焚书既无别本,后更纂录,率多遗忘,犹存四十余卷。书未有名,及为广文博士,询于国子监司业苏元明。元明请名《会粹》,取《尔雅》序「会粹旧说」也。西河太守卢象赠虔诗云:「书名《会粹》才偏逸,酒号屠苏味更醇。」即此之谓也。

讨论

著作郎孔至,二十传儒学。撰《百家类例》,品第海内族姓,以燕公张说为近代新门,不入百家之数。驸马张垍,燕公之子也,盛承宠眷。见至所撰,谓弟埱曰:「多事汉。天下族姓,何关尔事而妄为升降!」埱素与至善,以兄言告之。时工部侍郎韦述,谙练士族,举朝共推。每商确姻亲,成就咨访。至书初成,以呈韦公,韦公以为可行也。及闻垍言,至惧,将追改之。以情告韦,韦曰:「孔至休矣,大丈夫奋笔,将为千载楷则,奈何以一言而自动摇有死而已,胡可改也」。遂不复改。

颖悟

开元初,潞州常敬忠十五明经擢第。数年之间,遍能五经。上书自举,并云一遍能诵千言。敕付中书考试,燕公问曰:「学士能一遍诵千言,能十遍诵万言乎?」对曰:「未曾自试。」燕公遂出一书,非人间所见也,谓之曰:「可十遍诵之。」敬忠依命危坐而读,每遍画地以记,读七遍起曰:「此己诵得。」燕公曰:「可满十遍。」敬忠曰:「若十遍,即是十遍诵得,今七遍诵得,何要满十?」燕公执本临试,观览不暇。而敬忠诵之已毕,不差一字。见者莫不叹羡。即日闻奏,恩命引对,赐绿衣一副,兼赏别物。拜东宫衙佐,乃直集贤,侍讲《毛诗》。百余日中三度改官,特承眷遇。为侪类所嫉,中毒而卒。

敏速

天宝中,汉州雒尉张陟应一艺,自举日试万言。须中书考试。陟令善书者三十人,各令操纸执笔而席,环庭而坐,俱占题目,身自巡席,依题口授。言讫即过,周而复始。至午后,诗笔俱成,得七千余字,仍请满万数,宰相曰:「七千可为多矣,何必须万?」具以状闻,敕赐缣帛,拜太公庙丞,直广文馆。特号为「张万言」。

避忌

兼御史大夫韦伦,奉使吐蕃,以御史苟曾为判官,行有日矣。或谓伦曰:「吐蕃讳狗,大夫将一苟判官,何以求好?」伦遽奏其事,今上令改苟为荀,而其人不易。及使还,曾遂姓荀,不归旧姓。

戏论

裴子羽为下邳令,张晴为县丞,二人俱有敢气而善言语。曾论事移时,人吏窃相谓曰:「县官甚不和。长官称雨,赞府即道晴。赞府称晴,长官即道雨。终日如此,岂非不和乎?」

失误

阳伯博任山南一县丞,其妻陆氏,名家女也。县令妇姓伍也。他日,会诸官之妇。既相见,县令妇问赞府夫人何姓,答曰姓陆。次问主簿夫人何姓,答曰姓漆。县令妇勃然入内,诸夫人不知所以,欲却回。县令闻之遽入,问其妇,妇曰:「赞府妇云姓陆,主簿妇云姓漆,以吾姓伍,故相弄耳。余官妇赖吾不问,必曰姓八、姓九。」县令大笑曰:「人各有姓,何如此?」复令其妇出。

谬识

相州城门,旧以砖垒,传云越王为刺史时作。大历中,邺中有一士人,素无学识而强谈经史。曾与余俱出北门。其人问曰:「太守专城,此是乎?」初以为戏言,察其意色,非戏也。余应之曰:「此是砖瓦之砖,非专城之专。」其人怅然自失。西门某为邯郸令,入寺行香,见金灯花,不识,以为芝草。遽于修状申使司。使司差官就检,时兵戈之后,僧徒多后辈,亦不之识。但云:「此芝草宿根,春时生叶,至夏生花,秋乃死。见来如此,不记种莳年岁。」检官俱上其事,使司知其谬,不复问矣。

查谈

宋昌藻,考功员外郎之问之子也。天宝中,为淦阳尉。刺史房绾以其名父之子,常接通之。会有中使至,州使昌藻郊外接候。须臾却还,云:「被额。」房公淡雅之士,顾问左右:「何名为额?」有参军亦名家子,敛笏而对曰:「查名该诃为额。」房怅然曰:「道额者已成可笑,识额者更是奇人。」近代流俗,呼丈夫妇人纵放不拘礼度者为查,又有百数十种语,自相通解,谓之「查语」。大抵近猥僻。

嘲玩

补阙王志安,晚不得志,久游燕赵之间。人畏其口,莫敢引用。志安作诗以刺当涂者:「末劫兰香料下人,衣冠礼乐与君臣。如来若向阎浮出,莫现从来丈六身。」见者弥增怨忌。

惭悚

进士周逖,改次千字文,更撰《天宝应道千字文》。将进之,请复行天下。先呈宰执,右相陈公近问之曰:「有添换乎?」逖曰:「翻破旧文,一无添换。」又问:「翻破尽乎?」对曰:「尽。」右相曰:「枇杷二字,如何翻破?」逖曰:「惟此二字依旧。」右相曰:「若有此,还是未尽。」逖逡巡不能对而退。

狂谲

王严光,颇有文才而性卓诡。既无所达,自称钓鼇客。巡历郡县,求麻铁之资,云造钓具。有不应者,辄录取名姓藏于书笈中。人问将此何用,答曰:「钓鼇之时,取此蒙汉以充鼇铒。」兵乱之后,严光年须已衰,任棣州司户。时刺史有马,州佐已下多乘驴。严光作诗曰:「郡将虽乘马,群官总是驴。」对众吟诵,以为笑乐。

侮谑

范液有口才,薄命,所向不偶。曾为诗曰:「举意三江竭,兴心四海枯。南游李邕死,北望守珪殂。」液欲投谒二公,皆会其沦殁,故云然。宗叔范纯,家富于财,液每有所求,纯常给与之非一。纯曾谓液曰:「君有才而困于贫,今可试自咏。」液命纸笔,立操而竞,其诗曰:「长吟太息问皇天,神道由来也已偏。一名国士皆贫病,但是奴兵总有钱。」纯大笑曰:「教君自咏,何骂我乎?」不以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