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变

《情变》是清末作家吴趼人（吴沃尧，1866—1910，号我佛山人，广东南海人）所著的白话长篇谴责小说，一作《情变小说》，凡八回，未终篇。书以「情」字贯穿全篇：楔子先写「痴男怨女坠情天，开出人间并蒂莲」，以宿世情缘为引，正文则借寇四爷家变与一桩姻缘纠葛，铺演世情之险恶、人心之难测。全书以一件争夺婚姻与家产的讼案为中心，乡绅、媒妁、讼棍、衙役诸般人物为逞一己私利而勾连构陷、翻云覆雨：或假托聘约而悔婚，或伪造契据而图产，或串通胥吏而倾陷良善，或借神道设教以愚弄乡愚，于一场婚姻悲剧中，暴露出清末乡村社会礼教的崩坏、宗族的倾轧与吏治的腐败。作者笔锋冷峻，善写市井人情与奸胥猾吏的声口，情节推进不疾不徐，于平实叙述中暗藏机锋，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糊涂世界》同为吴趼人揭发社会黑暗的一路，而于「情」字上着力独多，写男女之痴、世情之伪尤为曲折，可称其「写情」一类的代表。吴趼人是晚清四大小说家之一，曾主《字林沪报》笔政、创办《月月小说》，以多产和直面现实著称，惜四十余岁即病逝，本篇小说亦因作者早逝而未终篇。因其未完，全书结构略显散漫、结局付诸阙如，然人物鲜活、语言通俗，是考察晚清小说由传统章回体向现代叙事过渡的具体样本，也是研究吴趼人创作全貌、晚清岭南社会生态与家庭伦理观念的可靠材料。所整理本据通行刊本点校，回目完整，可供与其《恨海》《劫余灰》《九命奇冤》诸作对照阅读。所可注意者，吴趼人写情，不专写才子佳人之旖旎，而偏写情之受欺于势利、见弃于世道，故其「情」字之中常含一股愤世嫉俗之气。本篇小说以未完之稿而留一段悬案，后人读之每生怅然，然正因其戛然而止，反使全书的社会批判格外触目。作为晚清小说由传统向现代转型期的一份实录，本书篇幅虽短，却颇能反映当时文人在新旧之间的困惑与尝试，值得与作者其他作品并观。就其未完而言，读者固不免有遗珠之憾，然书中写讼师之狡、媒妁之贪、胥吏之横，声口毕肖，情景如见，已足以见晚清社会之一角；若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糊涂世界》合读，则吴趼人的社会批判几乎自成一谱系。此书虽小，却是研究这位多产作家创作风格的重要一环。其书虽未终篇，而吴趼人揭露世相、针砭时弊的笔意已显露无遗，读者于其戛然处正可窥见晚清小说创作受报刊连载与作者境遇牵掣的实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