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简介
《幽梦影》，清代安徽歙县人张潮所撰的清言小品集，成书并刊刻于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张潮自号心斋居士。全书通行本分二卷，收格言二百一十九则，每则短者十余字、长者不过一二百字，题材广泛涉及修身养性、处世智慧、山水园林之乐、花鸟月石之赏与世态讽喻。其最大特色是正文与时人评语并行刊刻，张潮原作为二百余条，而所收友人评语近七百条，形成如跟帖般的互动格局；张潮还明言其选评标准是辞不过誉，即与鄙意相反或嬉笑怒骂皆无不可，故书中并存反对之声。文体上取法《世说新语》与晚明小品，善用比喻、对偶、排比，寥寥数语即见壑远胸次，如论月色、写声韵、论读书诸条最为传诵。林语堂在《生活的艺术》中专列一章引录其中警句，誉之为东方人的智慧书，周作人亦称其那样地旧、又是那样地新。作为清初文言小品的第一流作品，它确立了以短章清言表现生活美学的范式，影响远及民国以来的散文与随笔创作。（Project Gutenberg #7420，公有领域）
- 余穷经读史之余，好览稗官小说
- 心斋著书满家，皆含经咀史，自出机杼，卓然可传
- 张心斋先生家自黄山，才奔陆海，柟榴赋就，锦月投怀
- 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
- 经传宜独坐读，史鉴宜与友共读
- 无善无恶是圣人，善多恶少是贤者，善少恶多是庸人
- 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不独人也，物亦有之
- 为月忧云、为书忧蠹、为花忧风雨、为才子佳人忧薄命
- 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
- 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
- 上元须酌豪友，端午须酌丽友，七夕须酌韵友
- 鳞鱼中金鱼，羽虫中紫燕，可云物类神仙
- 入世须学东方曼倩，出世须学佛印了元
- 赏花宜对佳人；醉月宜对韵人；映雪宜对高人
- 对渊博友，如读异书；对风雅友，如读名人诗文
- 楷书须如文人，草书须如名将，行书介乎二者之间
- 人须求可入诗，物须求可入画
- 少年人须有老成之识见，老成人须有少年人之襟怀
- 昔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
- 愿在木而为樗，愿在草为而蓍，愿在鸟而为鸥
- 黄九烟先生云：
- 古人以冬为三余，予谓当以夏为三余：晨起者夜之余
- 庄周梦为蝴蝶，庄周之幸也
- 艺花可以邀蝶，累石可以邀云，栽松可以邀风
- 景有言之极幽，而实萧索者，烟雨也
- 才子而富贵，定从福慧双修得来
- 新月恨其易沉，缺月恨其迟上
- 躬耕吾所不能，学灌园而已矣
- 一恨书囊易蛀，二恨夏夜有蚊，三恨月台易漏
-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
- 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香，文人之韵致
- 假使梦能自主；虽千里无难命驾，可不羡长房之缩地
- 昭君以和亲而显，刘蕡以下第而传;可谓之不幸
- 以爱花之心爱美人，则领略自饶别趣
- 美人之胜于花者，解语也；花之胜于美人者，生香也
- 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吾于窗外观之，极佳
- 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
- 吾欲致书雨师
- 为浊富不若为清贫，以忧生不若以乐死
- 天下唯鬼最富；生前囊无一文，死后每饶楮镪
- 蝶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别号
- 因雪想高士；因花想美人；因酒想侠客；因月想好友
- 闻鹅声如在白门，闻橹声如在三吴，闻滩声如在浙江
- 一岁诸节；以上元为第一，中秋次之，五日九日又次之
- 雨之为物，能令画短，能令夜长
- 古之不传于今者，啸也、剑术也、弹棋也、打球也
- 诗僧时复有之，若道士之能诗者，不啻空谷足音，何也
- 物之樨者，皆不可厌，惟驴独否
- 女子自十四五岁，至二十四五岁，此十年中
- 寻乐境乃学仙，避苦趣乃学佛
- 富贵而劳悴，不若安闲之贫贱
- 目不能自见，鼻不能自嗅，舌不能自舐，手不能自握
- 凡声皆宜远听，惟琴声则远近皆宜
- 目不能识字，其闷尤过于盲
- 并头联句，交颈论文，宫中应制，历使属国
- 《水浒传》，武松诘蒋门神云：
- 花之宜于目，而复宜于鼻者：梅也、菊也、兰也
- 高语山林者，辄不善谈市朝事
- 云之为物，或崔巍如山，或潋滟如水，或如人，或如兽
- 值太平世，生湖山郡，官长廉静，家道优裕，娶妇贤淑
- 天下器玩之类，其制日工，其价日贱，毌惑乎民之贫也
- 养花胆瓶，其式之高低大小，须与花相称
- 春雨如恩诏，夏雨如赦书，秋雨如挽歌
- 十岁为神童，二十小十为才子，四十五十为名臣
- 武人不苟战，是为武中之文
- 文人讲武事，大都纸上谈兵，武将论文章
- 斗方止三种可取，佳诗文一也，新题目二也
- 情必近于痴而始真，才必兼乎趣而始化
- 凡花色之娇媚者，多不甚香；瓣之千层者，多不结实
- 著得一部好书，便是千秋大业
- 延名师训子弟，入名山习举业，丐名士代捉刀
- 积画以成字，积字以成句，积句以成篇，谓之文
- 云映日而成霞，泉挂岩而成瀑。所托者异，而名亦因之
- 大家之文，吾爱之慕之，吾愿学之
- 由戒得定，由定得慧，勉强渐近，自然精气化气
- 南北西东，一定之位也；前后左右，无定之位也
- 虽不善书，而笔砚不可不精
- 方外不必戒酒，但须戒俗；红裙不必通文，但须得趣
- 梅边之石宜古，松下之石宜拙，竹傍之石宜瘦
- 律己宜带秋气，处世宜带春气
- 厌催租之败意，亟宜早早完种，喜老衲之谈襌
- 松下听琴，月下听箫，涧边听瀑布，山中听梵呗
- 月下听襌，旨趣益远；月下听剑，肝胆益真
- 有地上之山水，有画上之山水，有梦中之山水
- 一日之计种蕉，一岁之计种竹，十年之计种柳
- 春雨宜读书，夏雨宜奕棋，秋雨宜检藏，冬雨宜饮酒
- 诗文之体得秋气为佳，词曲之无得春气为佳
- 抄写之笔墨，不必过求其佳，若施之缣素
- 人非圣贤，安能无所不知
- 史官所纪者，直世界也；职方所载者，横世界也
- 先天八挂，竖看者也，后天八挂，横看者也
- 藏书不难，能看为难；看书不难，能读为难
- 求知己于朋友易，求知己于妻妾难
- 何谓善人？无损于世者则谓之善人。何谓恶人
- 有工夫读书，谓之福；有力量济人，谓之福
- 人莫乐于闲，非无所事事之谓也
- 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山水是地上之文章
- 平上去入，乃一定之至理
- 《水浒传》是一部怒书，《西游记》是一部悟书
- 读书最乐，若读吏书则是喜少怒多
- 发前人未发之论，方是奇书
- 一介之士，必有密友；密友不必是刎颈之交
- 风流自赏，衹容花鸟趋陪；真率谁知，合受烟覆供养
- 芰荷可食，而亦可衣；金石可器，而亦可服
- 宜于耳复于目者，弹琴也、吹箫也
- 看晓菮y于传粉之后
- 我不知我之前生，当春秋之季，曾一识西施否
- 我又不知在隆万时，曾于旧院中交几名妓
- 文章是有字句之锦锈，锦锈是无字句之文章
- 予尝集诸法帖字，为诗字之不复而多者，莫善于千字文
- 花不可见其落，月不可见其沉，美人不可见其夭
- 种花须见其开，待月须见其满，著书须见其成
- 惠施多方，其书五车；虞卿以穷愁著书，今皆不传
- 以松花为量，以松实为香，以松枝为尘尾
- 孩提之童，一无所知
- 凡事不宜刻，若读书则不可不刻
- 酒可好不可骂座，色可好不可伤生，财可好不可昧心
- 文名可以当科第，俭德可以当财货，清闲可以当寿考
- 不独诵其诗读其书，是尚友古人
- 无益之施舍，莫过于斋僧；无益之诗文，莫甚于祝寿
- 妾美不如妻贤，钱多不如境顺
- 创新庵若不修古庙，读生书不如温旧业
- 字与画同出一原，观六书始于象形，则可知矣
- 忙人园亭，宜与住宅相连；闲人园亭，不妨与住宅相远
- 酒可当茶，茶不可当酒；诗可以当文，文不可以当诗
-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 不得矣而谀之者，宁以口，毌以笔
- 多情者必好色，而好色者未必尽属多情
- 梅令人高，兰令人幽，菊令人野，莲令人淡
- 物之能感人者：在天莫如月，在乐莫为琴
- 涉猎虽曰无用，犹胜于不通古今
-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
- 蝇集人面，蚊嘬人肤，不知以人为何物
- 有山林隐逸之乐，而不知享者，渔樵也、农圃也
- 黎举云：
- 五色有太过，有不及，惟黑与白无太过
- 许氏说文，分部有止有其部，而无所属之定者
- 阅《水许传》，至鲁达打镇关西，武松打虎
- 春风如酒，夏风如茗，秋风如烟、如姜芥
- 冰烈纹极雅，然宜细，不宜肥
- 鸟声之最佳者：画眉第一，黄鹂百舌次之
- 不治生产，其后必致累人；专务交游，其后必致累己
- 昔人云「妇人识字，多政诲淫。」予谓此非识字之过
- 善读书者，无之而非书
- 园亭之妙在邱壑，布置不在雕绘琐屑
- 官声采于舆论，豪右之口，与寒乞之口，俱不得其真
- 胸藏邱壑，城市不异山林；兴寄烟霞，阎浮有如蓬岛
- 多情者不以生死易心，好饮者不以寒暑改量
- 蛛为蝶之敌国，驴为马之附庸
- 立品须发乎宋人之道学，涉世须参以晋代风流
- 古谓禽兽亦知人伦，予谓匪禽兽也，即草木亦复有之
- 豪杰易于圣贤，文人多于才子
- 牛与马，一仕而一隐也；鹿与豕，一仙而一凡也
- 古今至文，皆血泪所成
- 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才之一字，所以粉饰干坤
- 孔子生于东鲁，东者生方，故礼乐文章
- 有青山方有绿水，水惟借色于山
- 严君平以卜讲学者也，孙思邈以医讲学者也
- 人则女美于男，禽则雄华于雌，兽则牝牡无分者也
- 天下无书则已，有则必当读；无酒则已，有则必当饮
- 秋虫春鸟，尚能调声弄舌，时吐好音
- 媸颜陋质，不与镜为仇者，亦以镜为无知之死物耳
- 吾家公艺，恃百忍以同居，千古传为美谈
- 九世同居盛为盛事，然止当与割股庐墓者作一例看
- 作文之法：意之曲折者，宜写之以显浅之词
- 陈康畴曰：深得作文三昧语
- 笋为蔬中尤物，荔枝为果中尤物，蟹为水族中尤物
- 买得一本好花，犹且爱护而怜惜之，矧其为解语花乎
- 观手足便面，足以知其人之雅俗，唯以识其人之交游
- 水为至污之所会归，火为至污之所不到
- 貌有丑而可观者，有虽不丑而不足观者
- 游玩山水亦复有缘，苟机缘未至，则虽近在数十里之内
-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古人之所贤也
- 昔人欲以十年读书，十年游山，十年检藏
- 财为小人所骂，毌为君子所鄙
- 傲骨不可无，傲心不可有
- 蝉为虫中夷齐，蜂为虫中管晏
- 曰痴曰愚曰拙曰狂，皆非好字面，而人每乐居之
- 唐虞之际，音乐可感鸟兽，此盖唐虞之鸟兽，故可感耳
- 痛可忍，而痒不可忍；苦可忍，而酸不可忍
- 镜中之影，著色人物也；月下之影，写意人物也
- 能读无字之书，方可得惊人妙句
- 若无诗酒，则山水为具文；若无佳丽，则花月皆虚设
- 陈平封曲逆侯，史汉注皆云音去遇
- 古人四声俱备，如「六」「国」二字，皆入声也
- 闲人之砚，固欲其佳，而忙人之砚，尤不可不佳
- 如何是独乐乐？曰鼓琴；如何是与人乐乐？曰弈棋
- 不待教而善为恶者，胎生也
- 才子遇才子，每有怜才之心
- 予尝欲建一无遮大会，一祭历代才子，一祭历代佳人
- 圣贤者，天地之替身
- 天极不难做，只须生仁人、君子
- 掷升官图，所重在德，所忌在赃，何一登仕版
- 动物中有三教焉：蛟龙麟凤之属，近于儒者也
- 佛氏云：「日月在须弥山腰」果尔则日月必是绕山横行
- 苏东坡和陶诗，尚遗数十首，予尝欲集东坡句以补之
- 予尝偶得句，亦殊可喜，惜无佳对，遂未成诗
- 镜与水之影所受者也，日与灯之影所受者也
- 水之为声有四：有瀑布声，有流泉声，有滩声
- 文人每好鄙薄富人，然于诗文之佳者
- 先读经，后读史，则论事不谬于圣贤
- 居城市中，当以画幅为山水，以盆景当苑囿
- 乡居须得良朋始佳
- 玉兰花中之伯夷也。葵花中之伊尹也
- 黑与白交，黑能污白，白不能掩黑，香与臭混
- 耻之一字，所以治君子；痛之一字，所以治小人
- 镜不能自照，衡不能自权，剑不能自击
- 人云：「诗必穷后工。」盖穷则语多感慨，易于见长耳
- 昔人云：「梅花之影妙于梅花。」窃意影子何能妙于花
- 抱异疾者多奇梦，梦所未到之境，梦所未见之事
- 昔人著书，间附评语，若以评语参错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