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闲话

《豆棚闲话》是清代艾衲居士编撰的白话短篇小说集，凡十二则，以乡间一座豆棚为叙事场所：写夏日乡人在豆棚下纳凉闲话，逐日讲说故事，豆苗自播种、搭架到结实，故事亦随之层层推进，故名「豆棚闲话」。全书十二则各系一则故事，题材不拘一格：首则《介之推火封妒妇》借古讽今，写妒妇之害；次则《范少伯水葬西施》翻案浣纱旧事，别出机杼，为西施、范蠡故事另立新解；又有《朝奉郎挥金倡霸》《藩伯子破产兴家》述商贾与家业之兴替，《渔阳道人识破天机》《首阳山叔齐变节》讥刺士人节操，末则《陈斋长论地谈天》则以议论收束，谈天地山川之奇、万物生成之理。其中《范少伯水葬西施》一反「泛舟五湖」的旧说，谓西施沉江，为千古疑案另陈一解，最能见其翻案本色；所论虽未必有据，却往往能自圆其说，读来令人耳目一新，也见出作者观史论事不拘成见的一副冷眼。作者以「豆棚」框架统摄诸篇，模仿市井说书与乡谈口吻，善作翻案文章，对前代史事与传闻多作反讽式的重新演绎，于诙谐里寓褒贬，冷眼观世，是清代拟话本小说中体式别致的一种。《豆棚闲话》一反拟话本多取材稗官野史的传统，而将议论、考辨与叙事熔于一炉，于小说中发达议论，故鲁迅评其「篇篇有新意」，郑振铎亦推重之，近代治小说史者多以为它上承话本、下启文人小说之议论风，在体式上独树一帜。作者艾衲居士真实姓名与生平不详，一说为杭州人范希哲，尚待考实。本书约成书于清康熙年间，是研究清代拟话本小说文体演变、文人小说的议论化倾向以及明清之际庶民叙事的难得样本。本整理本据通行本点校，十二则俱全，可供与「三言二拍」等话本集对读。全书以「豆棚」为骨，诸篇之间以时序瓜果相贯，闲谈之中忽庄忽谐，忽史忽今，读来别有一种诙谐冷隽的滋味；其所借重的翻案手法，尤为后世治小说与治史者所乐道。若与同时的才子佳人、神魔、世情诸类小说并观，更可见清初小说趣味之驳杂与体式之新变，本书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还需一提的是，全书篇与篇之间以豆棚瓜架的物候变迁为暗线，自「种豆」到「结荚」隐约对应着说谈的始终，此种以自然节序结构篇章的手法，在拟话本中甚为少见，颇近于后世所谓的框架叙事。读者若能留意这一「以物系事」的巧思，则于清代白话短篇善于谋篇的一面，自会有更深的体会。全书语言不尚雕琢而时见诙谐之趣，杂以俚语方言与市井声口，读来如在豆棚之下亲闻村老闲谈，别有一种亲切而耐咀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