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绩述玄
太玄经十卷附说玄释文
陆绩述玄
绩昔尝见同郡邹邠字伯岐与邑人书,叹扬子云所述太玄,连推求玄本,不能得也。镇南将军刘景升遣梁国成奇修好鄙州,奇将玄经自随,时虽幅写一通,年尚暗稚,甫学书、毛诗、王?人事,未能深索玄道真,故不为也。后数年,专精读之,半岁间粗觉其意,于是草创注解,未能也。章陵宋仲子为作解诂,后奇复衔命寻盟,佚子以所解付奇与安远将军彭城张子布,绩得览焉。
仲子之思虑,诚为深笃,然玄道广远,淹废历载,师读断绝,难可一备,故往往有违本错误。绩智意岂能弘??顾圣人有所不知,匹夫误有所达,加缘先王询于刍荛之?,故遂卒有所述。就以仲子解为本,其合于道者,因仍其说,其失者,因释而正之。所以不复为一解,欲令学者瞻览彼此,论其曲直,故合联之尔。夫玄之大义,揲著之谓,而仲子失其旨归,休咎之占,靡所取定,虽得文间义说,大体乖矣。
书曰:“若网在纲,有条而弗紊。”今纲不正,欲弗紊,不可得已。绩不敢苟好著作以虚誉也,庶合道真,使玄不为后世所尤而已。昔杨子云述玄经,而刘歆观之,谓曰:“雄空自苦!今学经者有禄利,然尚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醤瓿。”雄笑而不应。雄卒,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
”班固赞序雄事曰:“凡人贵远贱近,亲见杨雄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杨子云之言,文?至深,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阅贤智,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自雄之没,至今四十余年,其法言大行,而玄终未显。”又张平子与崔子玉书曰:“乃者以朝驾明日,披读太玄经,知子云特极阴阳之数也。
以其满泛故,故时人不务此,非特传记之属,心实与五经拟。汉家得二百岁卒乎?所以作兴者之数,其道必显,一代常然之符也。玄四百岁其兴乎?竭已精思,以揆其义,更使人难论阴阳之事。足下累世穷道极微,子孙必命世不绝,且幅写一通藏之,以待能者。”绩论数君所云,知杨子云太玄无疆也。歆云经将覆没,犹法言而今显,杨、歆之虑,寻于是为漏。
固曰“法言大行,而玄终未显”。固虽云终不必其废,有愈于歆。谭云“必传,顾谭与君不见也”,而玄果传,谭所思过固远矣。平子云:“汉之四百其兴乎!”汉元至今四百年矣,其道大显,处期甚效,厥迹速,其最复优乎!且以歆历谱之隐奥,班固汉书之渊弘,桓谭新论之深远,尚不能镜照玄经废兴之数,况夫王邑、严尤之伦乎!
览平子书,令子玉深藏以待能者。子玉为世大儒,平子嫌不能理,但令深藏,益明玄经之为乎验。虽平子焯亮其道,处其炽兴之期,人之材意,相倍如此。雄难曰:“师旷之调钟,俟知音之在后;孔子作春秋,冀君子之将睹。”信哉斯言,于是乎验。雄受气纯和,韬真含道,通敏叡达,钩深致远,建立玄经,与圣人同趣。
虽周公繇大易,孔子修春秋,不能是过。论其所述,终年不能尽其美也。考之古今,宜曰圣人。昔孔子在衰周之时,不见深识,或遭困苦,谓之佞人。列国智士,称之达者,不曰圣人,唯弟子中言其圣耳。逮至孟轲、孙卿之徒,及汉世贤人君子,咸并服德归美,谓之圣人,用春秋以为王法,故遂隆崇,莫有非毁。杨子云亦生衰乱之世,虽不见用,智者识焉。
桓谭之绝伦,称曰圣人,其事与孔子相似,又述玄经。平子处其将兴之期,果如其言。若玄道不应天合神,平子无以知其行数;若平子瞽言期应,不宜效验如合符契也。作而应天,非圣如何?昔诗称“母氏圣善”。多方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洪范曰:“睿作圣。”孟轲谓柳下惠作圣人。由是言之,人之受性,聪明纯淑,无所系輆,顺天道,履仁?,因可谓之圣人,何常之有乎?
世不达圣贤之数,谓圣人如鬼神而非人类,岂不远哉?凡人贱近而贵远,闻绩所云,其笑必矣。冀值识者,有以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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