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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吴越春秋 王僚使公子光传第三

王僚使公子光传第三

吴越春秋 [东汉] 赵晔 4716字 第 3 / 10 回 2026-10-20

二年

二年,王僚使公子光伐楚,以报前来诛庆封也.吴师败而亡舟.光惧,因舍,复得王舟而还.

光欲谋杀王僚,未有所与合议,阴求贤,乃命善相者为吴市吏.

五年

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吴.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员父奢,兄尚.其前名曰伍举.

以直谏事楚庄王.

王即位三年,不听国政,沉湎于酒,淫于声色.左手拥秦姬,右手抱越女,身坐钟鼓之间而令曰:

“有敢谏者,死!”于是伍举进谏曰:“有一大鸟集楚国之庭,三年不飞亦不鸣.此何鸟也?”

于是庄王曰:“此鸟不飞,飞则冲天;不鸣,鸣则惊人.”伍举曰:“不飞不鸣,将为射者所图,

弦矢卒发,岂得冲天而惊人乎?”于是庄王弃其秦姬越女,罢钟鼓之乐;用孙叔敖任以国政.

遂霸天下,威伏诸侯.

庄王卒,灵王立.建章华之台.与登焉.王曰:“台美.”伍举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

安民以为乐,克听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以土木之崇高,虫镂之刻画,金石之清音,

丝竹之凄唳以之为美.前庄王为抱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

民不败时务,官不易朝常.今君为此台七年,国人怨焉,财用尽焉,年榖败焉,百姓烦焉,诸侯忿怨,

卿士讪谤:岂前王之所盛,人君之美者耶?臣诚愚不知所谓也.灵王即除工去饰,不游于台.

由是伍氏三世为楚忠臣.

楚平王有太子名建,平王以伍奢为太子太傅,费无忌为少傅.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娶于秦,秦女美容,

无忌报平王,曰:“秦女天下无双,王可自取.”王遂纳秦女为夫人而幸爱之,生子珍;

而更为太子娶齐女.无忌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深念平王一旦卒而太子立,当害己也,乃复谗太子建.

建母蔡氏无宠,乃使太子守城父,备边兵.

顷之,无忌日夜言太子之短,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之心,愿王自备.太子居城父将兵,

外交诸侯,将入为乱.”平王乃召伍奢而按问之.奢知无忌之谗,因谏之,曰:

“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而疏骨肉乎?”无忌承宴复言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擒.”

平王大怒,因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扬往杀太子.奋扬使人前告太子急去,不然将诛.三月,太子奔宋.

无忌复言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为质而召之.”

王使使谓奢曰:“能致二子则生,不然,则死.”

伍奢曰:“臣有二子,长曰尚,少曰胥.尚为人慈温仁信,若闻臣召辄来.胥为人少好于文,长习于武,

文治邦国,武定天下,执纲守戾,蒙垢受耻,虽冤不争,能成大事.此前知之士,安可致耶?”

平王谓伍奢之誉二子,即遣使者驾驷马,封函印绶往许召子尚、子胥.令曰:

“贺二子父奢以忠信慈仁去难就免.平王内惭囚系忠臣,外愧诸侯之耻,反遇奢为国相,封二子为侯,

尚赐鸿都侯,胥赐盖侯,相去不远三百余里.奢久囚系,忧思二子,故遣臣来奉进印绶.”

尚曰:“父系三年,中心切怛,食不甘味,尝苦饥渴,昼夜感思,忧父不活,惟父获免,何敢贪印绶哉?”

使者曰:“父囚三年,王今幸赦,无以赏赐,封二子为侯.一言当至,何所陈哉?”

尚乃入报子胥,曰:“父幸免死,二子为侯,使者在门,兼封印绶,汝可见使.”

子胥曰:“尚且安坐,为兄卦之.今日甲子,时加于巳,支伤日下,气不相受.君欺其臣,父欺其子.

今往方死,何侯之有?”

尚曰:“岂贪于侯,思见父耳.一面而别,虽死而生.”

子胥曰:“尚且无往.父当我活,楚畏我勇,势不敢杀;兄若误往,必死不脱.”

尚曰:“父子之爱,恩从中出,徼幸相见,以自济达.”

于是子胥叹曰:“与父俱诛,何明于世,冤雠不除,耻辱日大.尚从是往,我从是决.”

尚泣曰:“吾之生也,为世所笑,终老地上,而亦何之?”不能报仇,毕为废物.汝怀文武,

勇于策谋,父兄之雠,汝可复也.吾如得返,是天祐之,其遂沉埋,亦吾所喜.”

胥曰:“尚且行矣,吾去不顾,勿使临难,虽悔何追!”

旋泣辞行,与使俱往.楚得子尚,执而囚之,复遣追捕子胥,胥乃贯弓执矢去楚.楚追之,见其妻.

曰:“胥亡矣,去三百里.”使者追及无人之野,胥乃张弓布矢,欲害使者,使者俯伏而走.胥曰:

“报汝平王,欲国不灭,释吾父兄;若不尔者,楚为墟矣.”使返报平王.王闻之,

即发大军追子胥至江,失其所在,不获而返.

子胥行至大江,仰天行哭林泽之中,言楚王无道,杀吾父兄,愿吾因于诸侯以报雠矣.

闻太子建在宋,胥欲往之.

伍奢初闻子胥之亡,曰:“楚之君臣,且苦兵矣.”

尚至楚就父,俱戮于市.

伍员奔宋,道遇申包胥,谓曰:“楚王杀吾兄父,为之奈何?”申包胥曰:“于乎!吾欲教子报楚,

则为不忠;教子不报,则为无亲友也.子其行矣,吾不容言.”子胥曰:“吾闻父母之雠,

不与戴天履地;兄弟之雠,不与同域接壤;朋友之雠,不与邻乡共里.今吾将复楚,辜以雪父兄之耻.”

申包胥曰:“子能亡之,吾能存之;子能危之,吾能安之.”胥遂奔宋.

宋元公无信于国,国人恶之.大夫华氏谋杀元公,国人与华氏因作大乱.子胥乃与太子建俱奔郑,

郑人甚礼之.太子建又适晋,晋顷公曰:“太子既在郑,郑信太子矣.太子能为内应而灭郑,

即以郑封太子.”太子还郑,事未成,会欲私其从者,从者知其谋,乃告之于郑.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

建有子名胜,伍员与胜奔吴.到昭关,关吏欲执之,伍员因诈曰:“上所以索我者,美珠也.

今我已亡矣,将去取之.”关吏因舍之.

与胜行去,追者在后,几不得脱.至江,江中有渔父乘船从下方溯水而上.子胥呼之,谓曰:

“渔父渡我!”如是者再.渔父欲渡之,适会旁有人窥之,因而歌曰:“日月昭昭乎侵已驰,

与子期乎芦之漪.”

子胥即止芦之漪.渔父又歌曰:

“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寖急兮,当奈何?”子胥入船.

渔父知其意也,乃渡之千浔之津.

子胥既渡,渔父乃视之有其饥色.乃谓曰:“子俟我此树下,为子取饷.”渔父去后,子胥疑之,

乃潜身于深苇之中.有顷,父来,持麦饭、鲍鱼羹、盎浆,求之树下,不见,因歌而呼之,

曰:“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如是至再,子胥乃出芦中而应.渔父曰:“

吾见子有饥色,为子取饷,子何嫌哉?”子胥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岂敢有嫌哉?”

二人饮食毕,欲去,胥乃解百金之剑以与渔者:“此吾前君之剑,中有七星,价直百金,以此相答.”

渔父曰:“吾闻楚之法令: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圭,岂图取百金之剑乎?”遂辞不受.

谓子胥曰:“子急去勿留,且为楚所得?”子胥曰:“请丈人姓字.”渔父曰:

“今日凶凶,两贼相逢,吾所谓渡楚贼也.两贼相得,得形于默,何用姓字为?子为芦中人,

吾为渔丈人,富贵莫相忘也.”子胥曰:“诺.”既去,诫渔父曰:“掩子之盎浆,无令其露.”

渔父诺.子胥行数步,顾视渔者已覆船自沉于江水之中矣.

子胥默然,遂行至吴.疾于中道,乞食溧阳.适会女子击绵于濑水之上,筥中有饭.子胥遇之,

谓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独与母居,三十未嫁,饭不可得.”子胥曰:

“夫人赈穷途少饭,亦何嫌哉?”女子知非,人,遂许之,发其箪筥,饭其盎浆,长跪而与之.

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曰:“君有远逝之行,何不饱而餐之?”子胥已餐而去,又谓女子曰:

“掩夫人之壶浆,无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

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仪,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投于濑水矣.”

于乎!贞明执操,其丈夫女哉!

子胥之吴,乃被发佯狂,跣足涂面,行乞于市,市人观罔有识者.翌日,吴市吏善相者见之,曰:

“吾之相人多矣,未尝见斯人也,非异国之亡臣乎?”乃白吴王僚,具陈其状.“王宜召之.”

王僚曰:“与之俱入.”

公子光闻之,私喜曰:“吾闻楚杀忠臣伍奢,其子子胥勇而且智,彼必复父之雠来入于吴.”阴欲养之.

市吏于是与子胥俱入见王,王僚怪其状伟:身长一丈,腰十围,眉间一尺.王僚与语三日,辞无复者.

王曰:“贤人也!”子胥知王好之,每入语语,遂有勇壮之气,稍道其雠,而有切切之色.王僚知之,

欲为兴师复雠.

公子谋杀王僚,恐子胥前亲于王而害其谋,因谗“伍胥之谏伐楚者,非为吴也,但欲自复私雠耳.

王无用之.”

子胥知公子光欲害王僚,乃曰:“彼光有内志,未可说以外事.”入见王僚,曰:

“臣闻诸侯不为匹夫兴师用兵于比国.”王僚曰:“何以言之?”子胥曰:“诸侯专为政,

非以意救急后兴师.今大王践国制威,为匹夫兴兵,其义非也.臣固不敢如王之命.”吴王乃止.

子胥退耕于野,求勇士荐之公子光,欲以自媚.乃得勇士专诸.

专诸者,堂邑人也.伍胥之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专诸方与人斗,将就敌,其怒有万人之气,

甚不可当.其妻一呼即还.子胥怪而问其状:“何夫子之怒盛也,闻一女子之声而折道,

宁有说乎?”专诸曰:“子视吾之仪,宁类愚者也?何言之鄙也?夫屈一人之下,必伸万人之上.”

子胥因相其貌:碓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戾于从难.知其勇士,阴而结之,欲以为用.

遭公子光之有谋也,而进之公子光.

光既得专诸而礼待之.公子光曰:“天以夫子辅孤之失根也.”专诸曰:“前王余昧卒,

僚立自其分也.公子何因而欲害之乎?”光曰:“前君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则光之父也;

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札之贤也,将卒,传付适长,以及季札.

念季札为使亡在诸侯未还,余昧卒,国空,有立者适长也,适长之后,即光之身也.

今僚何以当代立乎?吾力弱无助,于掌事之间,非用有力徒能安吾志.吾虽代立,季子东还,

不吾废也.”专诸曰:“何不使近臣从容言于王侧,陈前王之命,以讽其意,令知国之所归.

何须私备剑士,以捐先王之德?”光曰:“僚素贪而恃力,知进之利,不睹退让.

吾故求同忧之士,欲与之并力.惟夫子诠斯义也.”专诸曰:“君言甚露乎,于公子何意也?”

光曰:“不也,此社稷之言也,小人不能奉行,惟委命矣.”专诸曰:“愿公子命之.”

公子光曰:“时未可也.”专诸曰:“凡欲杀人君,必前求其所好.吴王何好?”光曰:“

好味.”专诸曰:“何味所甘?”光曰:“好嗜鱼之炙也.”专诸乃去,从太湖学炙鱼,三月得其味,

安坐待公子命之.

八年

八年,僚遣公子伐楚,大败楚师.因迎故太子建母于郑,郑君送建母珠玉簪珥,欲以解杀建之过.

九年

九年,吴使光伐楚,拔居巢、钟离.吴所以相攻者,初,楚之边邑胛梁之女与吴边邑处女蚕,

争界上之桑,二家相攻,吴国不胜,遂更相伐,灭吴之边邑.吴怒,故伐楚,取二邑而去.

十二年

十二年,冬,楚平王卒.伍子胥谓白公胜曰:“平王卒,吾志不悉矣!然楚国有,吾何忧矣?”

白公默然不对.伍子胥坐泣于室.

十三年

十三年,春,吴欲因楚葬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佣以兵围楚,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

楚发兵绝吴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心动.伍胥知光之见机也,乃说光曰:“今吴王伐楚,

二弟将兵,未知吉凶,专诸之事于斯急矣.时不再来,不可失也.”于是公子见专诸

曰:“今二弟伐楚,季子未还,当此之时,不求何获?时不可失.且光真王嗣也.”专诸曰:

“僚可杀也,母老子弱,弟伐楚,楚绝其后.方今吴外困于楚,内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也.”

四月,公子光伏甲士于窋室中,具酒而请王僚.僚白其母,曰:“公子光为我具酒来请,期无变悉乎?”

母曰:“光心气怏怏,常有愧恨之色,不可不慎.”王僚乃被棠銕之甲三重,使兵卫陈于道,

自宫门至于光家之门,阶席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使坐立侍,皆操长戟交轵.酒酣,公子光佯为足疾,

入窋室裹足,使专诸置鱼肠剑炙鱼中进之.既至王僚前,专诸乃擘炙鱼,因推匕首,立戟交轵倚专诸胸,

胸断臆开,匕首如故,以刺王僚,贯甲达背,王僚既死,左右共杀专诸,众士扰动,

公子光伏其甲士以攻僚众,尽灭之.遂自立,是为吴王阖闾也.乃封专诸之子,拜为客卿.

季札使还至吴,阖闾以位让,季札曰:“苟前君无废,社稷以奉,君也.吾谁怨乎?哀死待生,

以俟天命.非我所乱,立者从之,是前人之道,”命哭僚墓,复位而待.

公子盖余、烛佣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杀王僚自立,乃以兵降楚,楚封之于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