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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顺鼓篇第四十六

顺鼓篇第四十六

论衡 [东汉] 王充 2690字 第 34 / 68 回 2026-10-20

《春秋》之义,大水,鼓用牲于社。 说者曰:“鼓者,攻之也。”或曰:“胁之。”胁则攻矣。 〔阴〕胜,攻社以救之。

或难曰:攻社谓得胜负之义,未可得顺义之节也。 人君父事天,母事地。 母之党类为害,可攻母以救之乎? 以政令失

道阴阳缪戾者,人君也。 不自攻以复之,反逆节以犯尊,天地安肯济? 使湛水害伤天,不以地害天,攻之可也。 今湛

水所伤,物也。 万物于地,卑也。 害犯至尊之体,于道违逆,论《春秋》者,曾不知难。 案雨出于山,流入于川,湛

水之类,山川是矣。 大水之灾,不攻山川。 社,土也。 五行之性,水土不同。 以水为害而攻土,土胜水。 攻社之

义,毋乃如今世工匠之用椎凿也? 以椎击凿,令凿穿木。 今傥攻土,令厌水乎? 且夫攻社之义,以为攻阴之类也。 甲

为盗贼,伤害人民,甲在不亡,舍甲而攻乙之家,耐止甲乎? 今雨者,水也。 水在,不自攻水,而乃攻社。 案天将

雨,山先出云,云积为雨,雨流为水。 然则山者,父母;水者子弟也。 重罪刑及族属,罪父母子弟乎? 罪其朋徒也?

计山水与社,俱为雨类也,孰为亲者? 社,土也。 五行异气,相去远。

殷太戊桑谷俱生。 或曰高宗。 恐骇,侧身行道,思索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明养老之义,桑谷消亡,享

国长久。 ”此说《春秋》〔者〕所共闻也。水灾与桑谷之变何以异?殷王改政,《春秋》攻社,道相违反,行之何从?周

成王之时,天下雷雨,偃禾拔木,为害大矣。成王开金滕之书,求索行事周公之功,执书以泣遏,雨止风反,禾、大木复

起。大雨久湛,其实一也。成王改过,《春秋》攻社,两经二义,行之如何?

月令之家,虫食谷稼,取虫所类象之吏,笞击僇辱以灭其变。 实论者谓之未必真是,然而为之,厌合人意。 今致雨者,

政也、吏也,不变其政,不罪其吏,而徒攻社,能何复塞? 苟以为当攻其类,众阴之精,月也,方诸乡月,水自下来,月

离于毕,出房北道,希有不雨。 月中之兽,兔、蟾蜍也。 其类在地,螺与蚄也。 月毁于天,螺、蚄舀缺,同类明矣。

雨久不霁,攻阴之类,宜捕斩兔、蟾蜍,椎被螺、蚄,为其得实。 蝗虫时至,或飞或集。 所集之地,谷草枯索。 吏卒

部民,堑道作坎,榜驱内于堑坎,杷蝗积聚以千斛数。 正攻蝗之身,蝗犹不止。 况徒攻阴之类,雨安肯霁?

《尚书》《大传》曰:“烟氛郊社不修,出川不祝,风雨不时,霜雪不降,责于天公。臣多弑主,孽多杀宗,五品不训,责

于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水为民害,责于地公。”王者三公,各有所主;诸侯卿大夫,各有分职。 大水

不责卿大夫而击鼓攻社,何〔如〕? 不然,鲁国失礼,孔子作经,表以为戒也。 公羊高不能实,董仲舒不能定,故攻社

之义,至今复行之。 使高尚生,仲舒未死,将难之曰:“久雨湛水溢,谁致之者?使人君也,宜改政易行以复塞之。如人

臣也,宜罪其人以过解天。如非君臣,阴阳之气偶时运也,击鼓攻社,而何救止?《春秋》说曰:“人君亢阳致旱,沈溺致

水。 ”夫如是,旱则为沈溺之行,水则为亢阳之操,何乃攻社?攻社不解,朱丝萦之,亦复未晓。说者以为社阴、朱阳

也,水阴也,以阳色萦之,助鼓为救。夫大山失火,灌以壅水,众知不能救之者,何也?火盛水少,热不能胜也。今国湛

水,犹大山失火也;以若绳之丝,萦社为救,犹以壅水灌大山也。

原天心以人意,状天治以人事。 人相攻击,气不相兼,兵不相负,不能取胜。 今一国水,使真欲攻阳,以绝其气,悉发

国人操刀把杖以击之,若岁终逐疫,然后为可。 楚、汉之际,六国之时,兵革战攻,力强则胜,弱劣则负。 攻社一人击

鼓,无兵革之威,安能救雨? 夫一旸一雨,犹一昼一夜也;其遭若尧、汤之水旱,犹一冬一夏也。 如或欲以人事祭祀复

塞其变,冬求为夏,夜求为昼也。 何以效之? 久雨不霁,试使人君高枕安卧,雨犹自止。 止久至于大旱,试使人君高

枕安卧,旱犹自雨。 何则? 〔阳〕极反阴,阴极反〔阳〕。 故夫天地之有湛也,何以知不如人之有水病也? 其有旱

也,何以知不如人有瘅疾也? 祷请求福,终不能愈,变操易行,终不能救;使医食药,冀可得愈;命尽期至,医药无效。

尧遭洪水,《春秋》之大水也,圣君知之,不祷于神,不改乎政,使禹治之,百川东流。 夫尧之使禹治水,犹病水者之使

医也。 然则尧之洪水,天地之水病也;禹之治水,洪水之良医也。 说者何以易之? 攻社之义,于事不得。 雨不霁,祭

女娲,于礼何见? 伏羲、女娲,俱圣者也。 舍伏羲而祭女娲,《春秋》不言。 董仲舒之议,其故何哉? 夫《春秋经》

但言“鼓”,岂言攻哉? 说者见有“鼓”文,则言攻矣。 夫鼓未必为攻,说者用意异也。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 孔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攻之,可也。”攻者,责也,责让之也。 六国

兵革相攻,不得难此,此又非也。 以卑而责尊,为逆矣。 或据天责之也? 王者母事地,母有过,子可据父以责之乎?

下之于上,宜言谏。 若事,臣子之礼也;责让,上文礼也。 乖违礼意,行文如何? 故警戒下也。 必以伐鼓为攻此社,

此则钟夫礼以鼓助号呼,明声响也。 古者人君将出,撞钟击鼓,声鼓鸣攻击上也。

大水用鼓,或时再告社,阴之太盛,雨湛不霁。 阴盛阳微,非道之宜,口祝不副,以鼓自助,与日食鼓用牲于社,同一义

也。 俱为告急,彰阴盛也。 事大而急者用钟鼓,小而缓者用铃{⺮狄},彰事告急,助口气也。 大道难知,大水久湛,

假令政治所致,犹先告急,乃斯政行。 盗贼之发,与此同操。 盗贼亦政所致,比求阙失,犹先发告。 鼓用牲于社,发

觉之也。 社者,众阴之长,故伐鼓使社知之。 说鼓者以为攻之,故攻母逆义之难,缘此而至。 今言告以阴盛阳微,攻

尊之难,奚从来哉? 且告宜于用牲,用牲不宜于攻。 告事用牲,礼也;攻之用牲,于礼何见? 朱丝如绳,示在旸也。

旸气实微,故用物微也。 投一寸之针,布一丸之艾于血脉之蹊,笃病有瘳。 朱丝如一寸之针、一丸之艾也? 吴攻破

楚,昭王亡走,申包胥间步赴秦,哭泣求救,卒得助兵,却吴而存楚。 击鼓之人,〔诚〕如何耳;使诚若申包胥,一人击

得。 假令一人击鼓,将耐令社与秦王同感,以土胜水之威,却止云雨。 云雨气得与吴同恐,消散入山,百姓被害者,得

蒙霁晏,有楚国之安矣。 迅雷风烈,君子必变,虽夜必兴,衣冠而坐,惧威变异也。

夫水旱,犹雷风也,虽运气无妄,欲令人君高枕幄卧,以俟其时,无恻怛忧民之心。 尧不用牲,或时上世质也。 仓颉作

书,奚仲作车,可以前代之时无书、车之事,非后世为之乎? 时同作殊,事乃可难;异世易俗,相非如何? 俗图画女娲

之象为妇人之形,又其号曰“女”。 仲舒之意,殆谓女娲古妇人帝王者也。 男阳而女阴,阴气为害,故祭女娲求福佑也。

传又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 女娲消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之足以立四

极。 仲舒之祭女娲,殆见此传也。 本有补苍天、立四极之神,天气不和,阳道不胜,傥女娲以精神助圣王止雨湛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