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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须颂篇第六十

须颂篇第六十

论衡 [东汉] 王充 2106字 第 47 / 68 回 2026-10-20

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鸿德乃彰,万世乃闻。 问说《书》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

也?”曰:“篇家也。”“篇家谁也?”“孔子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 “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也。”鸿笔之奋,盖斯时也。 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为,下所书也。”“下者谁也?”曰:“臣子也。”然则

臣子书上所为矣。 问儒者:“礼言制,乐言作,何也?”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曰作。天下太平,颂

声作。”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 传者不知也,故曰拘儒。 卫孔悝之鼎铭,周臣劝行。 孝宣皇帝称颍川太

守黄霸有治状,赐金百斤,汉臣勉政。 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义较矣。 虞氏天下太平,夔歌舜德;宣王

惠周,《诗》颂其行;召伯述职,周歌棠树。 是故《周颂》三十一,《殷颂》五,《鲁颂》四,凡《颂》四十篇,诗人所

以嘉上也。 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

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 《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实然,乃在百代

之上。 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右臣之典也。 舍其家而观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称异人之翁,未为德也。

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民臣之翁也。 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孰与疑暗不能也? 孔子称“大哉!

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或年五十击壤于涂,或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

“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孔子乃言“大哉!尧之德”者,乃知尧者也。 涉圣世不知圣

主,是则盲者不能别青黄也;知圣主不能颂,是则暗者不能言是非也。 然则方今盲喑之儒,与唐击壤之民,同一才矣。

夫孔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尧德,盖尧盛也;击壤之民云“尧何等力”,是不知尧德也。

夜举灯烛,光曜所及,可得度也;日照天下,远近广狭,难得量也。 浮于淮、济,皆知曲折;入东海者,不晓南北。 故

夫广大从横难数,极深,揭历难测。 汉德酆广,日光海外也。 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汉盛也。 汉家著书,多上及殷、

周,诸子并作,皆论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 又《诗》颂国名《周颂》,杜抚、〔班〕固所上《汉颂》,相依

类也。

宣帝之时,画图汉列士,或不在于画上者,子孙耻之。 何则? 父祖不贤,故不画图也。 夫颂言,非徒画文也。 如千世

之后,读经书不见汉美,后世怪之。 故夫古之通经之臣,纪主令功,记于竹帛;颂上令德,刻于鼎铭。 文人涉世,以此

自勉。 汉德不及六代,论者不德之故也。

地有丘洿,故有高平,或以锸平而夷之,为平地矣。 世见五帝、三王为经书,汉事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 或以论

为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声! 唐、虞既远,所在书散;殷、周颇近,诸子存焉。 汉兴以来,传文未远,以所闻

见,伍唐、虞而什殷、周,焕炳郁郁,莫盛于斯! 天晏,者星辰晓烂;人性奇者,掌文藻炳。 汉今为盛,故文繁凑也。

孔子曰:“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传在孔子。 孔子为汉制文,传在汉也。 受天之文。 文人宜遵五经六艺

为文,诸子传书为文,造论著说为文,上书奏记为文,文德之操为文。 立五文在世,皆当贤也。 造论著说之文,尤宜劳

焉。 何则? 发胸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也。 论发胸臆,文成手中,非说经艺之人所能为也。 周、

秦之际,诸子并作,皆论他事,不颂主上,无益于国,无补于化。 造论之人,颂上恢国,国业传在千载,主德参贰日月,

非适诸子书传所能并也。 上书陈便宜,奏记荐吏士,一则为身,二则为人。 繁文丽辞,无上书文德之操。 治身完行,

徇利为私,无为主者。 夫如是,五文之中,论者之文多矣。 则可尊明矣。

孔子称周曰:“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周之德,其可谓至德已矣!”孔子,周之文人也,设生汉世,亦称汉之至德矣。

赵他王南越,倍主灭使,不从汉制,箕踞椎髻,沉溺夷俗。 陆贾说以汉德,惧以帝威,心觉醒悟,蹶然起坐。 世儒之

愚,有赵他之惑;鸿文之人,陈陆贾之说。 观见之者,将有蹶然起坐,赵他之悟。 汉氏浩烂,不有殊卓之声。 文人之

休,国之符也。

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 鸿文在国,圣世之验也。 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则眸子了,了者,目文了也。 夫候

国占人,同一实也。 国君圣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 蹂蹈文锦于泥涂之中,闻见之者,莫不痛心。 知文锦之可

惜,不知文人之当尊,不通类也。 天文人文,文岂徒调墨弄笔,为美丽之观哉? 载人之行,传人之名也。 善人愿载,

思勉为善;邪人恶载,力自禁裁。 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 谥法所以章善,即以著恶也。 加一字之谥,人犹劝

惩,闻知之者,莫不自勉。 况极笔墨之力,定善恶之实,言行毕载,文以千数,传流于世,成为丹青,故可尊也。

扬子云作《法言》,蜀富人赍钱千万,愿载于书。 子云不听,“夫富无仁义之行,〔犹〕圈中之鹿,栏中之牛也,安得妄

载?班叔皮续《太史公书》,载乡里人以为恶戒。邪人枉道,绳墨所弹,安得避讳?是故子云不为财劝,叔皮不为恩挠。

文人之笔,独已公矣!贤圣定意于笔,笔集成文,文具情显,后人观之,以〔见〕正邪,安宜妄记?足蹈于地,迹有好

丑;文集于礼,志有善恶。故夫占迹以睹足,观文以知情。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论衡》篇以十

数,亦一言也,曰:“疾虚妄。 ”